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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惊魂记》斩获五项国际大奖 徽剧何以打动世界观众?

发布时间:2025-12-24 00:52:32  来源:中安在线  

《惊魂记》斩获五项国际大奖

徽剧何以打动世界观众?

阿尔及利亚文化艺术部长玛莉卡·本杜达为剧组颁发最佳剧目奖。

徽剧《惊魂记》剧照。

  近日,在阿尔及利亚举行的第二届撒哈拉国际戏剧节上,安徽省徽京剧院徽剧《惊魂记》获得最佳剧目、最佳男主角、最佳女主角、最佳舞美、最佳导演五项大奖。

  这部以中国戏曲方式改编莎士比亚《麦克白》的作品,在来自30个国家和地区的参演剧目中脱颖而出。

  对外界而言,这是一次亮眼的国际奖项。在该剧主演、也是安徽省徽京剧院艺术总监、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汪育殊眼里,最重要的并不是领奖时刻,而是一次成功的探索:中国戏曲在国际舞台上,究竟如何被看懂。

  碰撞与共生 西方经典故事的中式演绎

  《惊魂记》并不是一部“看起来像戏曲”的西方故事。从创作之初,它就被放进了徽剧自身的叙事体系中。

  汪育殊记得,最初讨论这个选题时,团队反复探讨一个问题:如果不用西方戏剧的结构来讲《麦克白》,这出戏还能不能成立?

  答案的探寻之旅,从舞台开始。

  在《惊魂记》中,人物命运的推进不依赖心理独白,而是通过唱腔层次变化与锣鼓点的节奏来呈现。

  权力的诱惑,被处理成快节奏的鼓点;人物内心的犹疑与失控,则通过身段的反复、回旋和突然收紧来呈现。舞台上没有写实的城堡,也没有具象的刀剑,但人物关系始终清晰,情绪推进从未中断。

  “我们不是用戏曲去解释《麦克白》,而是用戏曲重新讲了一遍这个故事。”汪育殊说。

  这种处理方式,让东方美学成为叙事本身的一部分。翎子的抖动,水袖的起落,不只是美感展示,而是情绪的外化;锣鼓的强弱变化,也不只是音乐铺垫,而是推动剧情向前的动力。

  在阿德拉尔市剧场,汪育殊站在舞台上,能清晰感受到这种“被接住”的过程。演出初段,观众更多是在观察;随着剧情展开,观众注意力开始集中,台下的反应也随之发生变化。

  “你能感觉到,他们开始跟着戏走了。”他说,不是让观众理解戏曲的专业门道,而是先让观众进入故事本身。

  对汪育殊而言,《惊魂记》是中国戏曲演绎西方经典的成功尝试。不是形式上的融合,而是用自身的艺术语汇,去触及人类共通的悲欢。

  从好奇到安静 中国戏曲被接受和理解

  阿德拉尔市的这座剧场,并不是一个展示中国戏曲的空间。

  台下坐着的,多是第一次现场观看戏曲的观众,对唱腔、身段、水袖都谈不上熟悉。演出开始时,观众更多是在观察,判断这是一种怎样的艺术。

  汪育殊对此并不意外。“第一反应一定是好奇。”他说,“这是很正常的状态。”

  真正的变化,发生在演出进行到中段之后。随着剧情展开,舞台节奏逐渐建立,锣鼓的推进与唱腔的起伏形成稳定的叙事结构,台下的状态开始发生转变。观众不再频繁移动视线,身体前倾的幅度也逐渐一致,剧场里慢慢安静下来。

  他记得很清楚,谢幕前有一段短暂的停顿。人物定格,灯光未落,掌声却没有立刻响起。那几秒钟里,剧场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。

  随后的掌声持续了很久。对汪育殊而言,这种延迟出现的掌声,比即时的热烈反应更有说服力,它意味着观众不是被形式刺激,而是跟随情绪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观看。

  这种“被接住”的感觉,在颁奖仪式上得到了进一步印证。当阿尔及利亚文化与艺术部长在评价《惊魂记》时提到“中国戏曲为经典提供了另一种诠释的可能”,这句话被剧组反复提起。

  “她表达的,不是‘好看’,而是一种‘可能性’。”汪育殊说,“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。”

  如果说竞赛演出让剧组看到了中国戏曲在异国舞台上的接受度,那么随后的交流活动,则让这种接受变得更加具体。

  在阿德拉尔期间,剧组加演了《盗仙草》《断桥》等折子戏。没有完整的故事结构,更多是唱念做打的集中呈现。演出结束后,不少观众主动走到台前,询问水袖如何表达情绪、锣鼓点如何配合剧情推进。

  “一位观众跟我说,中国戏曲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讲故事。”汪育殊回忆,“这句话让我很受触动。”

  在他看来,这种反馈意味着,对方已经不再把戏曲当作一种“奇观”,而是开始尝试用戏曲自身的逻辑去理解表演。交流中,语言并不总是顺畅,但通过示范、动作和节奏,沟通依然在发生。

  “那种交流是平等的。”他说,“不是我在讲,他们在听,而是大家在一起找理解的方式。”

  随后,剧组移师阿尔及尔,在阿尔及尔国家剧院完成《惊魂记》专场演出。中国驻阿尔及利亚大使董广利到场观看并致辞,来自多国的外交人员、文化界人士以及中资企业员工、华侨华人共同观演。

  不同舞台、不同观众,让汪育殊更加清晰地意识到:当中国戏曲不急于被解释,而是完整地呈现自身时,反而更容易被理解。

  克制与取舍 让作品保住艺术的重心

  在撒哈拉国际戏剧节的评奖结果公布之前,剧组内部并没有过多讨论“能拿几个奖”。更现实的问题是:这出戏在完全陌生的文化环境中,是否真的站得住。

  在汪育殊看来,恰恰是克制与取舍,让作品保住了艺术重心。唱念做打是叙事的核心,水袖和身段不是装饰,而是推动人物命运的手段。即便面对并不熟悉戏曲程式的观众,作品依然选择完整呈现,而不是拆解、简化。

  这一点,在国际戏剧节的评审反馈中得到了印证。评委的关注点,并不集中在“文化差异”本身,而更多落在作品是否形成了独立、稳定的舞台语言。《惊魂记》所呈现的,并不是对《麦克白》的复刻,而是一种清晰而自洽的再创造。

  这种方法,也让他对中国戏曲演绎世界名著有了更明确的判断。在他看来,世界名著并不是被用来“借光”的题材,而是一种天然的公共语境,观众对故事结构和人物关系已有基本认知,这反而为戏曲的表达提供了空间。

  “当观众不需要再费力理解‘发生了什么’,就更容易去感受‘怎么演’。”汪育殊说,“当这一点成立,戏曲的边界反而被打开了。”

  坚守与创新 将继续用中国戏曲演绎世界名著

  行程结束后,生活重新回到熟悉的节奏。

  从撒哈拉沙漠腹地的剧场,到合肥的排练厅,空间切换得很快,观众的反馈却似曾相识。

  “看着台下的老戏迷跟着哼唱,年轻观众举着手机记录,我会不自觉地想起在阿德拉尔看到的那些眼神。”他说,“那种被专注注视的状态,其实是相通的。”

  在他看来,国际舞台上的认可,并不是对本土创作的替代,而更像是一面镜子,让创作者重新审视自己是否真正站得住。简而言之,角色是否真实,唱腔是否耐听,舞台是否有温度。“如果在家门口都站不住,那走多远都没有意义。”他说。

  正因如此,他也多次提到今年重点推出的戏曲主题活动“百戏入皖・星耀合肥”。在他看来,这并不只是一次剧目引进或演出交流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“内部连通”。

  “不同剧种在同一个城市、同一个舞台上交流,本身就是一种互相照见。”他说,“你会看到别人的长处,也会更清楚自己要守住什么。”

  这种交流,对徽剧而言尤为重要。作为地方剧种,它既需要坚守自身的艺术气质,也需要不断更新表达方式。《惊魂记》的创作经验,让他更加笃定:创新并不意味着脱离传统,而是在理解传统的前提下,找到更有力量的呈现。

  在传播路径上,他同样保持克制。相比“走得多远”,他更看重“走得是否扎实”。

  未来,他希望能争取更多国际戏剧节和文化交流平台的机会。“如果条件成熟,也希望推动更多中国戏曲剧种,与世界戏剧展开对话。”

  深一度融媒体工作室

  合肥晚报-合新闻 记者 王书浒

  (图片由受访者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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