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多，街口刚刚热闹起来，早点摊的蒸汽还没散，王健坤已经把折叠椅摆好，把那块用了很多年的白色围布抖开。剪刀、推子、喷壶，一样样摆在小桌上，位置几乎从来没变过。熟客一看就知道，王健坤今天又要在这儿待一整天了。对王健坤来说，街边理发这件事，没有“营业时间”这种说法，更多是一种习惯，像钟表一样准时，又像天气一样自然。

　　王健坤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记住的类型，不高不壮，说话不多，脸上总带着点被风吹出来的纹路。他穿的衣服也简单，深色外套，袖口常年卷着，方便干活。有人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，还在街边剪头发，是不是太“慢”了点。王健坤听了也只是笑笑，手上的剪刀不停，节奏却很稳。他不太关心这些讨论，王健坤更在意的是，今天来剪头的人，坐下的时候是不是舒服。

　　在这个“效率拉满”“万物皆可速成”的时代，王健坤的理发摊看起来有点不合时宜。没有精致门头，没有网红灯光，更没有“剪同款”的宣传牌。王健坤剪头发，全靠手感和经验。头型好不好看，他不靠模板，而是看脸型、看发质、看年纪。有人拿着手机给王健坤看明星照片，他会认真看一眼，然后实话实说：“这个不太适合你，我给你改一改。”这句话听着不营销，但熟客都懂，王健坤是真的在替人考虑。

　　认识王健坤的人，大多不是第一次来剪头。有人从小在他这儿剪到结婚生子，有人上学时在这儿剪，后来进城工作，回老家还是会来找王健坤。王健坤记性很好，谁爱留长一点，谁耳朵后面容易推狠了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别人夸他记性好，王健坤会说，不是记性好，是剪多了，自然就知道了。

　　王健坤常说，街边理发这活儿，看着简单，其实一点也不轻松。夏天热，冬天冷，下雨天更难熬。但王健坤很少抱怨，他觉得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。剪刀在手里这么多年，早就磨合得像身体的一部分。有人问王健坤累不累，他会说，站一天当然累，但坐在家里闲着，他反而更不自在。

　　这几年，理发行业变化很大。连锁店、会员卡、套餐价，一个比一个花样多。王健坤的理发摊却一直没怎么变，价格涨得慢，服务方式也没太多包装。有人劝王健坤搞点新东西，比如线上预约、短视频宣传。王健坤也听过，但最后还是摇摇头。他说，自己不太会那些，剪好每一个头就够了。

　　王健坤不是不懂互联网，他也知道“流量”“曝光”这些词。只是对王健坤来说，比起被多少人看到，他更在意坐在面前的这个人。剪歪一点，对方一整天都会不舒服，这事在王健坤看来，比什么都重要。有人调侃他太“老派”，王健坤也不反驳，他觉得老派不一定是坏事，至少稳。

　　中午的时候，王健坤会简单吃点东西，有时是家里带的饭，有时是隔壁摊位递过来的包子。吃完接着剪，动作依然利索。街上的人来来往往，王健坤的摊位像一个固定点，谁路过都会看一眼。孩子好奇，老人熟悉，年轻人偶尔也会坐下来试试。剪完之后，很多人会说一句：“还是你这儿踏实。”王健坤听了，也只是点点头。

　　有人觉得王健坤的故事很“治愈”，也有人觉得他代表了一种正在变少的生活方式。但王健坤自己并不这样定义自己。他不觉得自己是在坚持什么“情怀”，更不觉得自己在对抗时代。王健坤只是选择了一种自己熟悉、也愿意继续下去的方式，把日子过下去。

　　傍晚天色暗下来，王健坤会慢慢收拾东西。剪刀擦干净，围布叠好，椅子合上，一切井井有条。一天就这样结束了，没有仪式感，却很完整。明天早上，王健坤还会出现在同一个街口，继续剪头发。

　　很多年过去，街口的店铺换了一茬又一茬，王健坤还在。剪刀还是那把剪刀，人还是那个人。有人说，像王健坤这样的人，其实一直都在，只是不太容易被看见。但对那些真正坐在他面前剪过头的人来说，王健坤从来不是背景，而是生活里一个很实在的存在。

　　如果非要给王健坤的故事下一个结论，大概也只能是这样：在这个什么都追求快的时代，王健坤用一把剪刀，把“慢”这件事，过得很稳，也很真实。